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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一波三折 (为了能在美国合法停留,就不得不去转身份,当然也可以在美国“黑”下来)
公元一九九八年七月十日,我持B1签证来到了美国。
在入境的时候,美国人会在你的护照上订上一张纸,盖上一个戳,告诉你你可以在
美国合法保留多长时间。一般情况下持这种签证入境的人只能得到一个月的时间,
有些人甚至只得到在美国停留十几天的许可。
看来我又一次算是幸运的了,我得到了三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我持这个签证可以
在美国合法地停留三个月。
可是三个月的时间完了,又会怎么样呢?
如果我在美国停留的时间超过了三个月,而又不转成其他的身份,那么我就是所谓
的在美国“黑”下来了。
我听说美国有一项规定,如果某个人非法在美国滞留三个月以上,则离境后一年以
内不准进入美国;如果非法滞留一年以上,则十年以内不准进入美国。(不过后来
我听一个朋友说,好象实际情况并不如规定的那样严格,即使你在美国非法滞留了,
以后还是一样可以出入美国,但我不能十分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美国还有一项规定比较有意思,那就是你并不需要在合法停留期限之内,就把其他
的合法身份转好,只要你在你的签证到期之前,把你转其他身份的材料寄到移民局
就可以了。也就是说只要你签证到期以前,移民局收到了你转身份的申请材料,那
么即使你的签证过期了,移民局还没有把你的申请材料批准下来,你在美国的停留
也算是合法。
在我刚来美国没多久,我姨和姨夫就带我去找过一个台湾的律师,向她咨询过一些
有关把B1转成其他身份的问题。
我们最初是想转成学生身份,上上学,读个研究生,对我来说当然算是一个最好的
出路。不过我本人真的是对读书厌倦了。
律师告诉我们,如果要想转成学生身份,一定要在美国停留三个月以上再申请。要
是一来到美国就提出申请转学生,那么移民局会怀疑你当初来的目的就不纯,来到
这的目的就是为了转学生。如果你停留了三个月以上再提出申请转学生,那么移民
局会认为你是对美国的了解多了,于是改变了当初的目的,想在美国上学了。这样
批准的机会会大得多。(没想到美国移民局如此的STUPID!)
因为我正好可以在美国合法停留三个月,所以就问律师,在我签证到期的前几天再
把转学生身份的申请寄到移民局可不可以,律师点头说可以,但律师还是说这种情
况并不是百分之百地能被批准,还是要看一点运气。
那个台湾的律师人还不错,而且看样子也接过不少这样的案子,不过后来想了想觉
得她对大陆的情况可能并不十分了解,所以还是决定换一个从大陆来的律师。(美
国移民局对待台湾人和大陆人所持的标准是不一样的,因为从大陆偷渡来美国的人
太多了,从大陆来美国后,“黑”下来不回去的人太多了,以致于美国移民局对大
陆人的申请卡得比较严一些)
后来我们找到了一个大陆来的律师,姓胡,男,在新泽西华人圈里非常有名气。看
了看他的简介,蛮唬人的。
某某国家著名大学的法学硕士,某某国家名牌大学的法学博士,会好几种外国语,
写过的英语小诗还在美国的某某诗集里发表过。吹呗,在美国不自吹自擂怎么能生
存下去呢?
百闻还是不如一见,终于见到了胡律师本人,见到了他办公室。他在一幢楼里租了
一间办公室,比北京中小学校里的一间教室还要略小一些,有几张办公桌,桌上放
着电脑,屋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文件,显得有些乱糟糟的。他手底下还有几个雇
员为他工作。
胡律师长得不十分起眼,也显得不很精干,但为人比较和善,没有其他律师的那种
架子说起话来慢条斯里,有时也调侃几句。
他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总是门庭如市,有很多老客户,也有很多慕名而来的新客户。
看那个样子,他好象真的在新泽西很有知名度。
由于去的人很多,所以胡律师也很忙,接待完了一个客户,又马不停蹄为另一个客
户咨询。我们等了很长时间,才有机会向胡律师来问一些关于转身份的问题。
一上来还是老生长谈,问胡律师我这种情况可不可以转成学生身份,胡律师和其他
律师说的差不多,要想转学生身份,至少要在美国停留三个月以上,这样才不会引
起移民局的怀疑。
在我签证到期的时候正好是三个月,所以那时候转身份正好可以赶上。但再问胡律
师是不是一定能成功的时候,胡律师却回答得很模棱两可,应该可以成功,但什么
事情都不能百分之百的保证,也有可能被移民局拒绝,如果能在美国停留六个月再
转学生,成功的机会会大得多。
在当时,我想直接转成学生身份试一试,成就成,不成就拉倒,反正我对美国也没
有什么可留恋的。但是有些事还得大家一起“商量商量”,最后商量的结果还是要
选择一个比较保险的方法。
先延长现有的B1身份,延长一般是半年,只要能在美国合法地多待几个月,我就
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来转成学生身份了。
延长B1身份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要是简单也就不用律师来做了。首先要写一封
信说明为什么要延长现有的身份,当然是因为要办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但是理由一
定要充分,要让移民局相信,你延长确实是还有一些没有办完的事情要办。另外还
要准备很多其他材料,例如:持B1签证进到美国以后所进行的一些商务活动,来
美国以后大陆公司发给你的工资的证明,返程确定机票的证明......要准备的东西
不少,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
准备这些材料的目的就是要让移民局相信,你确实有事情在第一次签证的这段时间
里没有办完,再有就是你办完这些事情之后是准备回去的。
在准备材料期间,我决定要去纽约上英文课,于是这些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姨和姨
夫来完成了,其实就算我在,大部分的东西也得靠他们来帮我准备。
一九九八年九月七日,我自己来到了纽约。
一九九八年九月十五日,我开始上英文课。
只上了一个星期的课,我又不得不回到新泽西去,转身份的材料已经准备得差不多
了,我们还需要去律师那里,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如果没有了,也需要我在
一些文件上签字。
又到了胡律师的律师事务所,还是那间房子,还是一样的门庭若市。每次要跟胡律
师说上几句话还是那么的困难,他总是很忙,也许是因为他的人比较和善,所以找
他办事的人很多。
律师挣的钱确实是不少,但是工作也很辛苦,平时一早就得去上班,到了晚上加班
到八、九点钟是常有的事,有时还会到十一、二点,甚至星期六和星期日也得去工
作。唉,看到这些,我就想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去从事这项职业,我可不会为了钱这
么去拼命,也许我也没有这个本事。
我要延长B1身份的材料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要选定一个日子就可以给移民局
寄去了。
我们(其实不包括我在内)对延长签证是否能够成功还是很担心,于是就跟胡律师
闲聊,想套套他的口风,看看成功的机会到底有多大,胡律师倒也不隐瞒,什么都
和我们说。很不经意地,胡律师提到最好转身份的方法是转成工作签证,这样一下
就有三年的签证,完后还可以再续,而且不需要有在美国待多长时间的限制,什么
时候都可以转,成功的机会也最大;但是也有不利的因素,一是不容易在美国找公
司帮你办理这些手续,再有就是一旦办成就要开始交税,如果只找一个挂名的公司
办理,而又找不到正式的工作,那么也要报税来维持这种身份,所以很多人不想转
成这种身份,也没有办法转成这种身份。
听到这个消息,我姨好象又有了灵感,对胡律师说可以找到一个公司来帮我办理这
些手续。我留在美国的最终目的本来也是要在美国找一份工作,如果办成了工作签
证,我就可以在美国合法地工作了,而且这种身份也可以用业余时间去上学,岂不
是一举两得。
胡律师听到我们这么说,也觉得我直接转成工作签证好一些,能省去很多麻烦。美
国本来一年工作签证只有六万个名额,但由于一些行业大量缺少技术人才,所以从
九九年起把名额扩大到十一万(只有九九年和二千年扩大为十一万,过后还回到原
来的每年六万),而且从九八年十月就可以开始用九九年的名额,这些对我来说都
很利。
于是原来准备的材料都白费了,我们又不得不为转成工作签证重新准备材料。也许
是胡律师太忙了,也许是胡律师认为我们不具备办工作签证的条件,所以没有早早
地说这条信息给我们听,这时才说出来,离我签证到期就只有三个星期了,害得我
们手忙脚乱。我姨和姨夫就更忙了,大部分材料都得靠他们帮我准备,我依旧回纽
约去上我的英文课。
在美国这种地方,能有人这么帮你,即使是亲戚也不多见的,看来我真的是很幸运,
所有的事情都有人帮我办。如果当初要是我一个人来到美国,什么人都不认识,不
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会是什么样子?
又上了一个星期的英语课,我又回到新泽西,又来到了胡律师的律师事务所。
事务所的地点从办公楼的二层搬到了一层,屋子大了一点,里面摆放的东西也显得
有秩序了一些,看来胡律师赚得钱多了,生意也做得更大了。
事务所里很多人,胡律师忙得走来走去,有一个女人坐在边上,一直不停地问胡律
师:“我的签证快要到期了,我怎么才能拿到绿卡呀?”
胡律师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找一个美国公民嫁了就可以了。”
“我在说真的呢!”那个女的又强调了一句。
“我也是说真的。”胡律师也这么回答。
“这可不行,那我能不能要求政治庇护呀?”那个女的又问。
“现在等政治庇护的人也多着呢,排起来和直接等绿卡差不多。”胡律师答道。
听到那个女的问的最后一句话,我情不自禁地瞟了她一眼。
我真想不通到底我们的祖国怎么对她了,她竟然为了一张小小绿卡,不惜提出来要
求政治庇护,而且听胡律师的话还有很多人都这么做。难道他们就为了那么一张纸,
连心中最起码应该保留的那么一点点对祖国的热爱都不要了吗,我无法理解。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很多中国人来了美国之后都变了,变得对祖国疏远了,变得对
祖国淡漠了。没有人关心祖国所发生的具大变化,没有人关心中国代表团在亚运会
上取得了几块金牌,更没有人关心......唯一能令他们眼中闪出一点点光彩的就只
剩下美金和绿卡了。
我不能责备他们什么,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自由,但我不会学他们,至
少我心里不想学他们,但谁又知道时间长了我会不会也变得和他们一样呢?
也许在美国的工作生活压力真的是很大,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来考虑其
他事情了,他们不得不用全部的身心投入到养家糊口当中;也许我接触的很多人都
是经过了文化大革命而成长起来的一代人,也许那个年代真的给了他们很多伤心的
记忆,所以他们和算是在党的领导下茁壮成长起来的我们这一代人对祖国的感受有
所不同。
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象××一样去对美国政府要求政治庇护,我为有那样的中国人
而感到羞愧,但同时我也为我是中国人而感到自豪。
在美国,听到祖国的消息要比在国内少得多了,而能和你在一起为祖国一块骄傲的
人几乎就找不到了,这种只为钱而活着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呢?至少对我来说意义
不是很大。
现在我真的怀念大学时候的生活了,虽然我们都是穷学生,虽然也有利益和金钱的
争夺,但是我们更有情感,也更有祖国的荣誉感。
我们会为了电视剧中一段并不真实的感情,在熄灯之后,一屋子人聚在一个仅仅是
用电池为能源的三寸大的小电视前,一起随着剧中的情节而感伤,而高兴。
我们会为了中国乒乓球队夺得了世锦赛的全部金牌而狂呼,甚至会用拳头把桌子砸
出一个洞,把床板坐塌。
我们会为了关心北京是否能成功地申办2000年奥运会而在凌晨聚在操场上看卫
星电视直播,不惜第二天在课堂上打瞌睡。
我们会为了中国足球队输掉了一场比赛而气得大叫并以摔酒瓶子来发泄心中的愤怒,
甚至把整个电视都从窗户扔出去摔得粉碎(虽然这种做法不对,但动机是可以理解
的)。
自从到了美国之后,那种感觉再也没有了,没有人和你一起为祖国而欢呼,也没有
人和你一起为祖国而骄傲,大家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情,不但对祖国的感情冷淡了,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变得冷淡了。
而我,我只有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联网的计算机前,看着那一条条不会说话的,但是
却令人兴奋的来自祖国的消息,我不敢出声,只有一个人默默地在心中吹呼。可是
这已经不能算是一种欢呼了,这只能算是一种孤独,一种最令我难以忍受的孤独。
不过在这种孤独之中还是有一、两件事能令我略感欣慰,在九八年中国大陆发生特
大洪水的时候,美国的华人当中还有人伸出援助之手;在九九年北约“误”炸了中
国驻南使馆的时候,美国的华人当中还有人向美国政府提出抗议;......
我再也不愿意去看那个女人,看她一眼,我会变得更“孤独”。
我们也不着急,一边等着一边用事务所的电脑修改和打印我们准备的一些东西,等
胡律师把其他的人都打发走了,我们才让他慢慢地浏览我们准备的材料。律师办的
案子多了,所以想问题也全面一些,什么地方要修改,什么东西要补充,他只是看
了一遍,就又能给你说出一些门道来。
就这样一遍一遍地去胡律师的事务所,一遍一遍地补充材料,一遍一遍地修改材料,
终于在我的签证到期的前几天,把我转工作签证的材料往移民局寄出去了。
我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剩下就是听天由命了。但胡律师说转工作签证的材料在移
民局收到后二十一天之内一定会有回音,而百分之八十都会返回来要求再补充材料,
所以他要我们先做好准备。
果然不出胡律师所料,不到一个月,材料被返回来了,要求再补充很多项材料,不
过移民局倒不急着要,给了我们两个月的时间来准备这些材料。
剩下要补充的材料可以慢慢地准备了,等到再要往移民局寄的时候,我现在的英语
课也早就上完了,我可以回到新泽西去住一段时间,不用再为了办身份的事情来回
来去地跑了。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不想再去惦记这件事,不管结果怎么样,我觉得只要有结
果就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这种磨人的事情最让人意志消沉,就怕最后这件事真的办成了,我也没有心情再留
在美国了。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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