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ACLE学得也差不多了〔书是看得差不多了，不过实践经验却是几乎没有〕，工作 签证也拿到了，不用说也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开始找工作。

找工作当然要先写简历，不过我的简历可是真不好写，在美国没有上过学，所以不 能写在美国有学习的经历，在美国也没有工作过，所以也不能写工作的经历。而我 毕业了也不过才一年多一点，所以即使写在国内的工作经历，也没有什么好写的。

而且中国人和美国人写简历的风格也有些不一样，中国人写简历写的比较含蓄，自 己不会的，不敢过多的去吹嘘，美国人写简历比较夸张，什么都敢往上写，什么都 敢说自己会，至于到底会多少，一时半会也无法分辨。

不过即使我想吹捧一下自己，也不知道如何下手，最后实在没什么可写的，只好说 自己在美国上过一个ORACLE的培训班，然后还做过几个月的ORACLE的DBA。其实做过 没做过，我想只要问我几个实践中会碰到的问题，我就要漏相了。不过也顾不了那 么多了，当时的情况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写好简历后，就从网上试着发了几封，结果还得到了回音，竟然还有人想打电话过 来和我谈一谈，令我感到有一些意外。

于是赶紧做好准备，把准备该说的话写出来，背一背，这样说的时候会流利一些， 在接电话之前，先把我的简历摊在桌上放好了，这样问到哪可以照着念。

电话铃响了，我接起电话，寒暄了几句，然后就开始简单的问话，简历上的东西对 于我来说本来就不是很熟，而且又是用英文对话，再加上本身又有点紧张，真的不 知道自己磕磕巴巴地说了些什么，不过对方也没有问一些具体的问题，只是问一些 工作几年了，会不会写C，程度如何的问题。很快电话问答就结束了，对方也没有说 什么，只是说会再打电话过来。

其实用他那种口气说再打电话过来的意思，和不会再打电话过来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你的英文要是不好，别人就会认为你来美国的时间短，你来美国的时间短，就意味 着你在美国的工作经验少，你在美国的工作经验少，你找到工作的机会就少。

在美国，很少的公司自己去直接招人，大多数的公司都是通过中介机构去招，中介 机构会到处去寻找公司需要的人才，然后挑出一些他们认为合适的送到公司去面试， 这样公司只要付给中介机构一些钱，就能省去很多的麻烦。

当然给我打电话的人也是中介机构的人，所以他只问了我一些普通的问题，而没有 问一些技术性强的问题，因为他也并不是很懂电脑的人。他们这种中介机构的人整 天在网上和各种媒体上寻找各种各样的人才，建立好联系，然后只要发现哪个公司 在招人，他们就会从广泛的联系中找到合适的人推荐到公司去面试，然后从中赚取 中介费。

当时美国的经济十分的繁荣，每天都看见股票在不停地往上涨，经济只要好，工作 就业的机会就多。也许当时的工作机会真的很多，但对于我来说，机会却很渺茫。

别人总是和我说，很多计算机都根本不懂，只上了几天培训班的人都能找一份电脑 的工作，何况是我呢？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找到工作的，也许这只不过是几个特殊 的例子而已。我知道我的电脑水平可能会比一些做电脑的工作的人还要强一些，但 是我没有在美国上过学，我的英文不是很好，我对美国的了解太少了，我没有绿卡。 这些不利的因素到底会对我起到多大的负面影响呢？

工作只能一天一天地慢慢找，但是压力在一天一天加大。

我决定离开新泽西我姨的大房子，我决定回到我纽约的小屋子里去。我厌倦了新泽 西那种乡村式的无聊生活，我愿意回到大城市里去过一些有节奏的生活。尽管那里 的生活很苦，但起码总能感觉出一点味道，总比没有味道的生活给人的感觉要好一 些。

另外我也厌倦了天天对着电视机来学习英语，我愿意回到学校的课堂里去和大家一 学习。

一九九九年二月，我回到了暂别了三个月的属于我的小屋子里，我又开始了自己的 生活，自己买菜做饭，自己洗衣叠被。而不变的只有一样，花的还是别人的钱，这 种日子并不好过，我很想尽早摆脱这样的生活。

学校的新学期正好开学，我又报名参加了一个英语学习班，不过这次只是在周末上 课，因为平时我要花时间去找工作，我希望我能尽快提高自己的英语水平，好找一 份合适的工作。

英语课是在周日上，班上有十几个学生，也是来自世界各地，还有两个是以前班上 一块上过课的同学。不过这回上课的感觉和上回却是大不一样了，一是我本身的情 形不太相同了，而且上次是做的全职学生，一个星期上四天课，上下午都有课，那 时感觉上课就是当时的工作，这次是做兼职的学生，只有周日上午上三个小时的课， 感觉只是业余时间学一点东西，没有把它当做一项工作。

当初我们上课的时候由于是全职的学生，所以可以得到一张学生卡，这样就可以用 学校的机房和图书馆，而这次只是一个英语业余班，所以不能拿到学生卡，也就不 能用学校的各项设施了。

别的不用也就算了，但是如果不能去机房上网的话，那真是一件痛苦事，那也就意 味着我不能和北京的家人通EMAIL了。不过我想到了一个主意，没准可以弄到一张 学生卡，于是我决定去试一试。

我曾经拿到过学校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我拿着那张通知书到学生管理处，就说我 就要入学了，想办一张学生卡，管理处的一个人看了看我的录取通知书，然后在电 脑查了一查，就问另一个人，还没有交学费，能不能给他办学生卡。当她问这句话 的时候，我心里紧张了一下，因为一般没有交学费的话，是不给办学生卡的。不过 另一个人的话马上使我的心情轻松下来了。“没关系，先给他办吧，反正学校已经 录取他了。”显然回答问题的人是个小头头儿，她一说完，原来那个人马上就给我 办了一张学生卡。

还没有走出学生管理处，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了，有了这张卡，我就可以去机房上 网了，至于学费嘛，我是没准备上学的，自然学费也就不会交了。

去学校上课，去机房上网只是用一小部分时间，而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找工作。

找工作要和各个方面进行联系，所以没有一个电话是不行的，为了能很顺利地安装 上一台电话，就把电话记在了我姨的名下。当时我自认为自己的英文要想把安装电 话的事情说得比较清楚会困难一些，再加上电话是以我姨的名义申请的，所以我姨 帮我打电话到电话公司，办妥了一切事情，最后告诉我电话公司一个星期后会派人 到我的小屋里去装电话。

电话公司派人来我的小屋装电话的那天，刚下完了一场小雪，因为我的屋里没有有 门铃，所以我很早就起来，等在我小屋的窗前，定好的时间是早上九点来，果然九 点左右，电话公司的人开着一辆车来了。来的是一个黑人女的，穿着工作服，腰上 系着一个工具袋。

她到我的小屋里看了一眼，我的屋里有一根电话线连进来，但是没有接线盒，于是 她拿出工具，接在电话线上，试途接通电话线，但是总是发出不通的声音，于是她 到楼上去查电话线的最头上，还是不行，然后她又到房子后面去查电线，好象还是 有一些问题，最后没有办法，她打电话又叫了一个人来。

没过一会，来了一个男的，看上去象是很有经验，事实上也是如此，他只去外面看 了看，没有两分钟，就把我的电话线给接通了，然后他们就回到我的屋里，给我装 电话线的接头。

美国的电话初装费比起国内要低多了，不过还是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如果你屋里 有电话线插口，只是接通电话线，只收五十美元就够了，但是如果你屋里只有电话 线而没有插口，那么就要收八十美元，但是如果电话线没有通到你的屋里，不管要 接多长，都要收两百美元。

我的屋里虽然没有电话线插口，但是电话线正好能伸到屋里，所以只要交八十美元 就可以了。来给我装电话的两个人都很友善，一边给我装着电话，一边和我聊天， 还告诉我多亏我的电话线能伸到门里〔其实伸到门里只不过一尺而已〕，否则我就 要交二百美元的初装费了。

他们还对我电视上放着的英汉字典特别感兴趣，看着字典上的英汉对照，他们都很 惊异我们怎么能写出那么复杂的文字。

尽管装电话时有些小的麻烦，但还算是顺利地装完了，纽约的电话费还不算太贵， 一个月有十几元的基本费，另外每打一次电话要收十美分，不管你打多长时间，都 是十美分，而且晚上和周末还有优惠。

电话是有了，还缺一部电话答录机，因为如果开始找工作，可能会有人给我打电话， 有了电话答录机，在我不在的时候，就可以给我留下消息。

我在附近的电器店转了转，电话答录机都特别贵，最老的磁带式电话答录机都要五 十美元，最近不得不坐地铁到了一家很大的电器联锁店，找到了一部二十美元的电 话答录机，而且还是靠记忆卡来记忆信息的。

一切都齐全了，可以发电子邮件出去找工作了，我要是想发电子邮件就要跑到学校 的机房里去发，很不方便，所以所有的简历都是由我姨帮我发出去的，寻找的职位 是数据库管理员，本人的工作经验不到两年，要求的薪水也不太高。

简历发出去了，我期待着能有一些回信，有回信就有机会，如果一点回信都没有， 那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切就看机遇了。

简历发出去之后没多久就有了回音，有一些电话打来询问我的一些情况，聊一聊我 所善长的技术，不过一听就知道都是介绍工作的中介机构打来的，他们并不一定真 的有工作介绍给你，而只是和你聊一聊，把你的档案记入他们的数据库，这样有适 合你的工作，他们才会来找你。

我的英语本来就不是太好，再加上又要在电话里和别人交谈，所以最是有些吃力， 有时对方重复两、三遍都听不明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一次一个问了一个 问题重复了三遍我还没有听懂，对方马上就不耐烦了，就挂了电话不再和我聊了。

后来再有电话来我就不再回答了，对方一看没有人接，就会给我留言，然后我就可 以准备准备再给对方的回去，这样做之后好一些，事先有个准备，把该说的话先背 一背，这样和对方说的时候也不至于说不出话来。否则万一吃饭或是看电视的时候 突然给你来一个电话，问你一些电脑技术问题，还是用英文，那可真让人有些措手 不及。

电话来的还是挺多的，但是每次接完电话最是自我感觉不是很好，从对方的言语里 总能感觉到点什么，或是觉得我的英文不好，或是觉得我的资历太浅，或是觉得我 没有绿卡，总之是觉得没有什么希望。

开始的时候还总是抱着一些幻想，想着也许我再会幸运一回，会找到一个起码能让 我解决温饱的工作，电话也接了不少，但是几乎没有一个再回头的。慢慢地，我觉 得我的希望和幻想都已经没有了，感觉压力很大，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每个星期只有两天去上英文课，剩下的时间都在找工作，但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等 待，等待着电话铃声的响起，只可惜电话的那头却不是我心爱的女人。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待下去了，不管怎么样，我要先打一份工作，不管是什么样的工 作，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事才对。

于是我一边仍然继续找我的电脑工作，一边却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找其他的工作上， 也许当时我真的已经不能再忍受那种生活了，也许我藏在内心深处的美国梦真的已 经破灭了，反正当时我就只知道一件事，只要有一份工作，不管是什么工作，我都 会去做。

于是我试图找到一份无所谓做什么的工作，我试着找餐馆的，洗衣店的工作，我试 着找杂货店的工作，我试着找洗车的工作，甚至我连报纸上登的专门找身强力壮的 墨西哥人做搬动工的工作我都打电话去问过，可以这么说，除了找舞男的工作我没 有去问过以外，几乎什么样的我觉得我能做的工作，我都去问过。

但是要找一份工作确实很难，找老美的工作，不是闲你没有绿卡，就是觉得你英文 不好，找中国城的工作，不是闲你不会说广东话，就是闲你没有经验。

报纸上的工作找不到，我就到街上去溜达，看哪家店门上贴着找人的广告，我就会 进去问一下。不过我住在犹太人区和阿拉伯人区的中间，很多广告都是用西伯来文 和阿拉伯文写的，我根本就看不懂，也知道人家找的人一定要会说人家的语言才可 以，所以根本就没有几家店可以去问。

自己找工作太困难了，于是我就想到了纽约唐人街的职业介绍所，虽然我去过纽约 的唐人街很多回了，但是我从来没有看到一家职业介绍所的招牌。不过我从中文的 报纸上却看到了很多的职业介绍所的广告。

每周的中文报纸上都有一大版是唐人街职业介绍所的广告，而且广告做得都很吸引 人，各种工作，应有尽有，保证找到满意的工作，找到工作后才付款，如工作不满 意，介绍费免收。看了之后，好象觉得你在他那里真的很容易找到一份工作。

尽管经过职业介绍所找工作要付几十美元的中介费，但是如果真的能找到一份工作， 花点钱也值得。于是我就打电话到职业介绍所，尽管我当时是什么工作都做，不过 我问的第一句话还是：“有没有电脑的工作？”

但是所有的回答不是“对不起，现在没有”，就是“你需要自己过来看一下”。

这些回答真的让我置疑这些职业介绍所的真实性，还好纽约的唐人街离我并不远， 我可以亲自去看一眼。

找了一个下午，我坐地铁来到纽约的唐人街，目标就是职业介绍所，可是找了很久 都没有发现一家，按照报纸上的地址找到了那条街，但是还是不能看到一家职业介 绍所，当时我真的觉得我最后的唯一的希望也没有了。

正想着，我钻过了一座桥洞，突然发现桥下和桥对面的街上有无数家的职业介绍所， 只是眼睛随便一扫，就是十几二十家，这么多的职业介绍所，难道还怕找不到一份 工作吗？

我又仔细看了一下四周的职业介绍所，我心里马上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我无法形容 那种感觉，说得简单点是有点不可思议。

职业介绍所虽然有好几十家，但在全是桥下和街边的小屋子，有多小如果你没有去 过也许你真的想象不出来，小的就是五、六平方米，最大的恐怕都不会超过八平方 米，而且里面还被隔成了两部，柜台里面一半，坐着一个到二个职业介绍所的人， 柜台外面一半，站着的都是求职的人。

别看职业介绍所要多破有多破，但每家职业介绍所前还是围满了前来求职的人，有 的介绍所的柜台前还挤得水泄不通，大部分人都是广东人和福建人，也有一些其他 地方的人。

我在旁边大概听了一下介绍所的人和求职人的对话，几乎全是打餐馆的工作，也有 很少的洗衣店和做保姆的工作。和报纸上说的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但是我已经被逼得无路可走了，即使职业介绍所再差，我也要进去试一下，这是我 最后的希望了。

当时我真的觉得自己好象是在要饭，只要有饭吃就行，哪还管饭好不好吃，有没有 营养。

也许我真的去要饭，或许还能要到，或许还能吃到一顿饱饭，但是在一个人生地不 熟的地方找工作，真的比要饭还难。

我觉得即使让我回到北京的街头去要饭，恐怕我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丢人现眼的。

还记得在北京看《北京人在纽约》时，王启明为了找一份工作，也去了一家职业介 绍所，当时就觉得纽约的职业介绍所里乱糟糟的。但毕竟电视里为了艺术的需要， 把那家职业介绍所布置得宽敞明亮，而我面对的现实中的职业介绍所却是小而黑暗， 说实在的，只配做一个垃圾储藏室。

不过，即使它在我眼中只配做一个垃圾储藏室，但却是我最后的一个希望，不管如 何，我都要进去试一试。我觉得我什么也不是了，只不过是一个游荡在纽约街头的 盲流。

终于，我走进第一家职业介绍所，职业介绍所里的柜台里外的人都在忙着。柜台里 面的一个人看了我一眼，并没有理我，于是我先开口了。

“请问这里有什么工作介绍吗？”

介绍所的人看了我一眼，爱理不理的回了我一句：“我们这的工作不适合你做的。”

当时我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夹克，背着一个双肩背的背包，还戴着一付眼镜，看上去 象是一个学生，也许就因为这个，那人才说我不适合去做餐馆之类的工作。

我心想，为什么别人能做，而我就不能做呢？我不甘心，接着又问了一句：“你们 这里有什么工作介绍，我可以试一试的。”

可是换来的还是那句话：“我们这的工作真的不适合你的。”说完了，那人就继续 做她的事，不再和我说话了。

我还能再说什么呢？难道我看上去真的象一个只能读书做学问的人，而不能打工挣 钱的人吗？

我当然不会灰心，我又进了第二家职业介绍所，这回柜台里面的人明显和上一个不 一样，我还没开口说话呢，她已经开始对我说了。

“小兄弟，找工作吗？”

“是啊，有什么工作吗？”我马上问道。

“有一个BUSBOY〔餐馆里的杂工，做一些收收盘子，擦擦桌子的工作〕的工作，管 吃管住，一个月一千，去不去？”

听上去真是一个不错的工作，“在什么地方？”这才是我最关心的事情。

“在纽约上州，坐飞机去，老板管飞机票。”

听了这话，我马上就泄了气了。我们平时所说的纽约只是纽约市，而纽约州很大， 纽约上州离纽约市远得很，在那种地方很难找到打工的人，因为所有打餐馆的中国 人一般都聚集在唐人街，尽管其他地方中国人也很多，但多是在公司在做工，去打 餐馆的人很少。象新泽西和康州离纽约很近，所以大部分的餐馆都会有一辆专车每 天到唐人街去接打工的人，晚上做完了再给送回去，因为在新泽西和康州并不容易 找到找到打餐馆的人，所以餐馆的老板不得不这样做才行。

其实那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工作，但是以我当时的情况，我是不可能离开纽约的。如 果那时我的身分没有被移民局批的话，也许我会黑在美国两年，打点黑工挣点钱。 不过现在想想打黑工挣钱真的不值，现在国内的人挣的一点也不比这的人挣的少， 如果去打黑工，又辛苦，说不定辛辛苦苦挣的钱，还如国内的人挣的多，还落个非 法的名声。

去不了，我只能回答：“太远了，我去不了。”

“很不错的工作，管吃管住。”那个人还在极力地劝说我。

“还有没有别的工作？”

“没有其它什么适合你的工作了。”

“你在帮我查一查。”

“真的没有了。”她装模作样的查了一下之后和我说。

又不行，我转身往外走。

“小兄弟，再考虑一下。”她还是不死心，还在劝说我。当然，她要是介绍成了 一项工作，可以从我交的钱中提成的。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然后走了出去。

一个不行，两个也不行，我又走进了第三家职业介绍所，小小的柜台前挤着六七 个人，我好容易才到了最前面。

“有没有工作介绍？”我第一句还是问的这个。

“找什么样的工作？”里面的人问我。

“洗衣店的或是餐馆的都行。”

那人在本上查了一下，找到一个洗衣店的工作，她马上打电话过去，但是打不通。 然后她又在本上查，但是找不到其他的洗衣店的工作了，于是她就问我：“餐馆 的工作可以吗？”

“可以。”我当时是什么都可以了。

先解释一下唐人街职业介绍所的运行方式，他们会在中文的报纸上做广告，有地 方要招人，就会打电话给他们，根据工作的不同他们就会记在不同的笔记本上， 有人去找工作的时候，他们就会在在本上找，然后打电话去找人的地方问询问， 如果双方都满意的话，那么去职业介绍所找工作的那个人就要付一定的介绍费， 而招人的地方是不用付钱的。

那人找了一会，告诉我在XX地方的一个餐馆招人，问我愿意不愿意去，我一看， 那个地方离我住的地方坐地铁五、六站就到了，于是我说可以试试。

那人马上给餐馆打电话，这回有人接了，而且餐馆那边的工作仍然空缺，看来一 切还不错，餐馆的人想在电话里和我聊几句，于是职业介绍所的人把话筒交给了 我。

电话那头一上来就用广东话和我说，我是一句也听不懂，于是我说：“对不起， 我说国语的。”

然后电话那头也就说上了国语，对方没问我什么，只是告诉我，店里要找一个打 杂工的，工资每个月是一千两百块，如果干得好，会给到一千三百块，但是除了 打杂以外，有时可能还需要去送一下外卖。

一听到送外卖，我犹豫了一下，因为在纽约有的地方送外卖很危险，一是有时候 要骑车去送，而美国没有专门的自行车道，容易出事故；另一个是有的地方治安 不好，送外卖的经常被抢，抢了钱也就算了，要是再被捅上一刀就不值了。

不过当时我就犹豫了一下，然后我马上就说，“可以，没问题。”

对方也没再说什么，就告诉我第二天早上十一点半去上班就行了。

然后我把电话交给了职业介绍所的那个人，餐馆具体的地址在我交了钱之后才会 告诉我。一切都妥了，然后我就要交钱了，本来我一直都以为要六十美元，不过 交钱的时候才知道我只要交三十美元就可以了，我心里还挺美，好象拣了一个便 宜似的。

交了钱，职业介绍所开了一个收据给我〔好象还挺正规似的〕，然后就开始告诉 我餐馆具体的地址。

我拿到了地址一看，餐馆竟然在FLATBUSH那条街上，FLATBUSH几乎可以说是布鲁 克林最乱的一条街，那条街几乎整个都是黑人区，治安一向都不太好。但是我特 别奇怪，开始说餐馆在地铁站边上，怎么一下子又跑到FLATBUSH街上去了，我看 了一下地图，原来FLATBUSH那条街是斜的，正好和地铁的路线有一个交叉点，而 餐馆就在那个交叉点上。

不过当时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好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就一定要去试一试，哪怕 我从来都没有做过，哪怕我会承受一些我受不了的苦，为什么别人能做，我会不 能做呢？

尽管找到的工作好象并不是理想的工作，但我还是有些兴奋，毕竟这是我在美国 的第一个工作。我给我姨找了电话告诉她了这个消息，毕竟我在美国就这么一个 亲人。但是我没有告诉她餐馆是在FLATBUSH街上，也没有告诉她会有送外卖的工 作，因为她曾在布鲁克林上过学，对这边的情况很熟悉，如果她知道我在那个地 方做一个可能会送外卖的工作，她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不愿意多费口舌，也不愿意让别人担心，所以我只告诉我姨我是去一个餐馆打 杂，餐馆离我不远，就在地铁站的边上，其实我也没有说慌，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先睡个好觉吧，还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会遇到什么，也许我能做下去，也许 我会忍受不了那样的工作，多想也没用，睡一觉起来就全都知道了。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