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餐馆都是中午才开始营业，所以并不用起一大早，只要不用早起，那对我来说就算睡了一个好觉。这可以算是我在美国的第一个工作，说实在的有一些紧张，有点象考试前的那种心情，真的不知道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如果不去试的话，那么永远也不会知道，什么事都要做过了之后才会知道。

那是一九九九年四月份的一个早上，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半，不过第一次去，还是要早一点比较好，如果第一去就晚了的话，会给人家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而且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也要早一点把找路的时间算进去才可以。

地方离我住的地方很近，做地铁也就几站地，十来分钟就到了，下来地铁以后，出来就看到被纽约称为最乱的FLATBUSH街。第一眼的印象就不好，就象第一眼看到美国的印象一样，还好刚来美国的时候没有让我看到这个地方，否则打死我我也不会想留在美国的。

已经在美国待了大半年了，有很多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这条街给我的感觉还是那么的差。大白天街上的行人显得很稀少，偶尔才会有几个擦身而过的行人，几乎全是黑人，时不时地有三、五一群的人在聊天，要不就是窃窃私语，要不就是声音大得满条街都听得见。周围的建筑物全是象有上百年的历史，破烂不堪，街边的墙上到被颜料涂着各式的文字和图案。街道好象从来没有人来打扫，地上到处都是垃圾。真的就象是美国警匪片里的那种随时会被人打劫，随时会碰到拿刀持枪的人的地方。还有，街上还时不时地过一、两辆警车，更让我感觉象是电视里看到的那种情况。

当时我就在想，这种地方感觉不好，最多也就在这种地方干一个月，干时间长了恐怕我会受不的，光是这周围的环境就让我已经受不了了。

当然这并不能代表所有的美国，这只是在描叙我要打工的地方。下地铁后走了两、三分钟，就找到了我要打工的那个餐馆，其实根本就不是一家餐馆，只是一家中国人开的外卖店而已，其实这早应该想到了，在这种地方根并不可能有餐馆的，能在这种地方生存的也就只有福建人开的外卖店。中国外卖店的生意在黑人区很好的，黑人都喜欢吃中国外卖，也许是黑人比较喜欢油炸的东西，而中国人的很多食物都是油炸着吃的，黑人最喜欢的就是中国外卖店的炒饭，炸鸡和炸署条。

我来得确实是早了一点，大概早了半个小时左右，外卖店那扇小小铁门从里面反锁着，没有窗户，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

本来想在店外面等一等，不过想起来有人告诉过我，到了这种地方，千万不能停下来，一定要装得自己对这附近很熟悉，并且要快步地走，有任何人和你搭话都不要回答。说得好象很恐怖的样子，不过当时在那个地方，真的有那么一丝丝地恐惧，觉得随时都会被人打劫似的。

走动起来好象真的觉得安全了许多，但是又不敢走得太远，怕走到一个更恐怖的地方。马路南北走向的，我就先从南往北走五分钟，再翻过来从北往南走五分钟，就这么走着，遇到有人就是快步擦身而过，另外就是左右扫视一下周围的环境。

走了几个来回，再回去店门口的时候，发现店的小铁门已经打开了。

进了店，发现这只是一间在美国很普通的外卖店。门里面有一个很小的空间供顾客排队等候用的，然后是一个石头砌的柜台，柜台上面是一个通到房顶的铁栅栏，只有一个小小的口用来交钱和递饭。柜台旁边有一个大铁门（和中国的防盗门一样），上面是一把大锁，平时总是锁得严严实实，如果铁门不开的话，外面的人是绝不可能进到柜台里面的。

柜台边上坐着一个人，很年轻，个子不高，脸上不带笑容，看样子也就三十岁左右，但一眼看上去就象是店里的老板，我和他打了一声招呼，告诉他说我是来打工的。他看了我一眼，露出了一种异样的眼神，我感觉他是在想：象你这么文质彬彬的人也能吃得了苦在这种地方打工吗？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打开了柜台旁边的铁门让我进去了。

老板问我以前有没有做过外卖店，我说我以前曾做过BUSBOY（就是餐馆里收拾碗筷盘子的服务生，不过我并没有做过，在美国不管什么样的面试都必须替自己吹嘘一下才可以）。然后老板介绍了一下店里的情况，平时只是在店里打打杂，但是忙的时候也要出去送外卖，我说可以。当然薪水还是以前说好的那个数。

中午的时候还不太忙，人并不是太多，只是偶尔一两个人进来买外卖，电话来订外卖的几乎没有，没有电话订的，也就是说不需要出去送了。

进到里面后，看到店里还有一个小伙记，个子不高，岁数也不大，应该比较还要小几岁。老板让那个小伙记给我安排些事情做。

店里的老板和伙记吃住工作都是在这间外卖店里，店后有一间小阁楼，很小，一层比我现在住的地方还要小，只放着一张两层的小床，伙记晚上就是算在这张床上，他个子比较矮，床的长度可能刚刚好，如果让我睡的话，恐怕就得卷着才行了。

有个小梯子通向二层的阁楼，看样子是老板住在上面，我没有上去，所以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开始工作了，我做的第一件是把鸡腿和鸡翅外面裹上面粉，黑人最喜欢吃炸鸡，所以每天对鸡腿和鸡翅的需要非常的大，一共是两大桶的鸡腿和鸡翅。这种工作也不用学习，把鸡腿和鸡翅放到面粉里蘸蘸一下拿出来就好了。

做了没几分钟，店后面的阁楼上又下来一个人，个子高高的，脸上总是笑迷迷的，后来知道他是店里的另一个老板，为了区分两个老板，以后会分别称为高个老板和矮个老板。

高个老板出来之后，就开始吃饭了，吃的很简单，只是一点稀饭，加上肉松和咸菜。虽然我刚吃了早饭不久，但是也跟着他们一起吃，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顿饭是什么时候。

一边吃着饭，我一边想，难道他们就吃这些吗，吃这种东西怎么能有足够力气干活呢？不过又一想，这应该是他们的早饭才对。外卖店从上午十一点半会一直开到第二天凌晨一点左右。而我刚来的时候，他们好象刚刚起床的样子，所以这应该是他们每天的第一顿饭，吃点稀饭也算还可以。

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竟然混到了这步田地。到了一个人人向往的国家，但却做着别人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到了这么一又脏又乱的街边的外卖店打工，吃的饭是稀饭就着一点咸菜，闻到的只有油烟和大葱的味道，而且可能一天要站超过十二个小时而不能坐下休息一会。

这难道是我的生活，这难道就是我在美国的生活吗？身体上累一点，受点苦我可以忍受，但是精神上的压抑却几乎让我窒息，真的不知道哪一天精神会到了崩溃的地步，这个地方真的不适合我，我简直不能想象那些以后要做的工作。

刚才在街上闲逛的时候我还决心要在这个外卖店里做一个月呢，不过这时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我想我也许只能忍受一个星期了。

吃了饭接着干活，没一会送货的人来了，送来了十几箱的饮料，于是我放下手上的活，先去帮他们搬饮料。美国的饮料很便宜，有时候二、三十美分就可以买一听，不过外卖店里都是卖一块钱一听。

矮个老板让我和另外一个小伙记渴了随便拿饮料喝，但是我看到那个小伙记并没拿，所以我也没拿，渴的时候只是喝一点凉水喝。

两大桶鸡一会就被裹上了面，我也不知道下面该干些什么，但是我也不想闲下来，于是我主动去问矮个老板还有什么要做的。老板看了看我，问我切菜行吗？我说我做过，应该没有问题。

很早就会自己做饭了，虽然刀功并不是十分好，但是总还是马马虎虎说得过去。要切的菜主要是芹菜和洋葱，这是外卖店最常用的两种菜。切菜的时候我很仔细，想尽量做得好一些。但是矮个老板似乎不太满意，闲我动作比较慢。

“你切得这么细怎么炒啊？”矮个老板不满意地对这说：“看我给你做一遍。”说完他给我演示了一遍。确实动作很快，但是切出来的块也看大，不过这就是外卖店，你不需要那么认真。

既然不用那么认真，那就更容易了，速度当然也快了很多。

来买外卖的人越来越多了，店里也渐渐地忙活了起来，不光我和那个小伙记在忙，两个老板也忙了起来。来电话订外卖的人也多了起来，那个小伙记时不时地骑着自行车出去送外卖。

店里有时就剩下我和另外两个老板，突然老板叫我一声，和我说了一句话，我也没有听清楚老板说什么，只能到老板面前去问，老板又对我说了一句：“炒饭。”

我明白老板太忙，是在叫我帮他做一份炒饭。炒饭当然会做，但就是不知道他们的要求是什么。只好很不好意思的问老板：“应该怎么做啊？”

矮个老板苦着脸对我说：“这都不会啊？好好看着。”然后他给我做了一遍演示，确实和家里的炒饭不太一样，他们做的炒饭有自己的一套，什么时候加油，什么时候加水，左右手的两把锅铲子怎么相互配合，......？全部都有自己的一套。

我自己也做过饭，而且炒饭也并不算太难，所以看了两遍我自己就也能上手了，尽管动作还是比较生疏，但是自己确实可以做了。遇到不会的就只能再去问老板，他显得有些不耐烦，但是也没有办法，还是得一步一步教我。

就这样，没人来的时候，我就在后面切切菜，干点杂活，一有人来了，老板只要一叫，我就要马上放下手中的活去炒饭，前面我只管炒饭，其他的菜都是老板自己动手的。炒了几次以后，几种炒饭的放法和配料我就已经基本上掌握了。

人不多的时候我就在后面做一些杂活，高个的老板有时也过来和我说几句话，他不象那个矮个的老板，脸上总是笑迷迷的。问问我哪的人，上过什么学，然后对我说我是不太适合做这项工作，在美国做事情一定要快，质量还在其次。他们就是因为忙不过来所以才要再请一个人，否则他们才不会花一千多块多请一个人呢。然后指指那个小伙记，告诉我他才来了一个月，英文都不会说，但已经什么都能干了，出去送外卖都没有问题......

我觉得老板可能觉得我不太熟练，跟不上他们的进度，所以有点不太愿意让我做的意思。刚才还想坚持一个星期呢，这回更好了，如果老板真的不满意的话，我也不用在这里受罪了。

“如果你们不太满意的话，至少让我在这里做完今天。”我对高个老板说。

“我并没有什么意思，你先接着做吧！”高个老板说得很含蓄。

我依然很努力地做着，尽管不知道是不是只能在这里做一天，但是只要做一分钟，都要把应该做的工作做好才可以。一旦现有的手上的工作做完了，我都会找一些其他需要的工作来做，如果找不到的话，我会去主动问老板还有什么要做的没有，反正就是保持自己时刻没有空闲的时候。这就是外卖店的工作，你只有用你的勤劳来弥补你的不熟练。

下午四点左右，人又少一点了，我们开始吃第二顿饭，也许这是他们的午饭，比早饭好一点，米饭、白菜和豆腐。不过我已经没有什么食欲了，觉得很累，而且那天胃还有些不舒服，再加上厨房里葱和油混合起来那股恶臭，让我有些不适应，只是少少地吃了一点。

一天的工作还没有完成一半，我就觉得我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不过我不会再降低标准了，我不能连一天都没有做完就这样放弃。

到了晚上外卖店的工作将会更忙，我不知道还会碰到一些什么样的工作，但是我决定一定要把这一天坚持下来。

<第十八章完>